今天外出办正事。

一大早，先去星海音乐厅买阿里陈萨钢琴讲解音乐会的票，正巧有广交的柴可夫斯基彩排，于是进去听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到广东美术馆准备买王少陵画册，谁知道碰上艺术商店装修暂停营业；于是按日程，辗转流落到海珠广场；半小时后，到达挨着的天字码头进行视察；随后，绕回北京路视察一圈；最后，到达目的地地铁口，去新的目的地市二宫看望朋友天海。

这场老柴是广交老大余隆指挥的。余老大在彩排过程中多次厉声训斥小提琴手和圆号手、鼓手，“说多少次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一个人就能毁掉一个乐队”这样的话让坐在后排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正闭目聆听觉得没什么问题的时候，他有时候也突然打断，说“鼓手你的几个节拍要分轻重，不能只用同一个力度”，或者说“圆号你的节奏明显不对嘛”，或者说“单簧管你等我拍子下来再开始”，最后说“我不要求你们怎么发挥，只要老老实实不出错误就行了”……真是太严厉了。当然，这从另一个方面也反映出我的交响乐欣赏水平有待提高。

这次彩排分两部分，上部分是《第四交响曲——题献给梅克夫人》，气势磅礴，表现丰富，富有戏剧性，非常浪漫主义色彩；下部分是《第二钢琴协奏曲》，钢琴是许忠，许忠钢琴很富有感情，听过一次，后面还有事这次就退场不听了。

而在海珠广场之所以驻留半小时，是因为穿过了那些合法聚赌的老伯大婶后我发现了另一圈自得其乐的老人家。那是红韵曲剧社。人群中间的小锦旗是那么写的。锦旗后面就是在人群正中央高歌的两位主角，吊嗓子的功夫让人听不出他们的年纪，好功力。粤剧的曲目我是不晓得的，我只对配乐有兴趣。在人群左侧的戏班包括一套打击乐“镲笃锵”、一个铃铛、一把扬琴、两把二胡、一把小提琴、一把吉他、一个萨克斯管。奇怪吧，粤剧戏班还有小提琴吉他萨克斯管。我也吓了一跳。那小提琴拉起来似乎是完全不像小提琴；吉他是缝缝补补破旧不堪的，是民谣琴，共鸣箱里面自己装了个放大器连到喇叭上，6根弦也居然只剩了3根，弹出来也完全不像吉他；萨克斯管最像样了，至少看上去没有损坏的，可是老人家演着演着就跑出去接电话了，然后回来继续接上，奏跟二胡差不多的部分。

可是，滑稽而简陋的设备似乎无关紧要，老人家乐在其中，我也听得舒服自在。他们也不收费，就是自娱自乐，真的是街坊剧场。精英化、技术化、高雅化是一条路子，自得其乐、大众化也是一条路子。

我向旁边的一位老人家打听情况，他显然不照我的思维探讨艺术高下和民俗文化的话题，从头到尾都是讲这戏班的花费。他说，这戏班每五天轮一次，还有其他的班子，每天早上都在这儿演。你看那掌板的，正规的呢，是一个使镲一个使锣一个使板的，现在一个人全做了就省钱嘛。你看每个人20块钱，三个人就要60咯，那你只要一个人的话就省下了40啊。还有那弦，嘿，很贵的，一根弦坏了要5块钱。你看这茶水啊，这凳子啊，这都要钱啊。谁掏的钱？老板赞助啊，大家筹集，募捐啊。

很没雅兴，那才是民间艺术的真实处境。我想起几个礼拜前在公车站旁边看到的一个卖唱盲公，唱一句坎坷身世弹一段陈琴，身边偎依着相依为命的老妻。歌曲很悠扬悲戚，加上一副破锣嗓子，我觉得那很真实。而相比之下，那些永远那么一尘不染、高昂嘹亮的歌喉和甜腻美好的主旋律多么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