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讲座发散出去 :: 图腾子的黑石屋

时间：八月四日早上十点起
地点：二沙岛广东美术馆二楼九号展厅

声音艺术讲座

1. 英国总领事馆文化教育处的某人用汉英双语讲了很多，归纳起来大致就是这句话：城市的声音是城市的印迹，能唤起集体记忆。
（我的理解是：这些声音更多的是记忆的触发器，这种录音是一种概念。那么，艺人不要因为追求声音的音乐性而损伤了声音本身的人文性，听者听这些声音时不要产生听音乐时的期待，这些声音自有它的功用或者价值。）

2. 来自英国的艺术家scanner借助幻灯介绍了他以每年十几张的速度出产的唱片——基本上是声音装置和一些别的概念性的录音艺术，除去为欧盟作的几首曲子之外跟音乐没什么关系。譬如，有一个概念是：把整整一堵墙的唱片按封套的颜色排列——不按金属、爵士、古典之类的风格流派来排列，而是按照与音乐无关的一种意想不到的属性排列。他说，这是他做过的最大声最吵杂的作品，虽然它本身没有发声。
（我想，他的意思是，这就完成了某种解构，形成了观念上的噪音云云。此外，还有形形色色的作品，有涉及蝙蝠的超声波的，有涉及尸体的，恕不详列。本人对观念艺术兴趣不大。）

3. 李如一从1995年的李劲松、1997年的姚大钧讲到2003年的北京声纳、2004年的广州声纳、杭州的第二层皮音乐节，简单介绍了中国大陆声音艺术的发展，并且对东北王长存，杭州李剑鸿，广州钟敏杰、黄宇斌、朱剑辉、林志英等等这些热点地区的艺人作了一番白描，并有选择地播放了他们的作品片段。
（其中提到重庆还有一位声音艺人，另外布拉格之春的某位成员也正在广州搞实验音乐，我没听过他们的名字和作品。就现场听到的作品来讲，我觉得王长存的噪音真是一场灾难——用一个流行的词，幸亏当时没开多大的音量。）

李如一有几个观点值得注意：

（1）声音艺术作品水平不稳定是很正常的，一位声音艺人99张作品很烂只有1张精彩是很正常的，并且，每件作品每次演出都保持水准是没意思的；
（这算是对前几天“文艺青年集散地”上的吵架忿忿的回应？未免矫枉过正了吧。）

（2）声音艺术的演出场地选择非常重要，酒吧那些摇滚音乐的传统场地容易让听众产生不适用于声音艺术的听觉期待，并不是合适的地方；
（这一点李以前也说过。绝大部分的非议不就是把声音艺术和音乐搀和在一起说事儿嘛。根本就是两码事儿，就应该分开来说。不过，为什么声音艺人自己要用实验音乐、新音乐这样的词来引起争拗呢？）

（3）field recording常见的中文译名“田野录音”容易使人产生田园诗式的联想，使人误以为那只是对自然环境声响的录音，而实际上这个词是指在某个场地录音。
（我好像看过“实地录音”的译法，不知道合适不。不过“田野录音”“田野调查”这一系列的译法已经用很久，似乎已经约定俗成就是指某个意义了。而且，这些词远不止用在音乐及其他艺术领域，要改的话就牵一发而动全身。）

从上述第三点展开，李如一还介绍了“中国声音小组”的理念——人本主义，关注人文的声音而不是自然环境的声响；反对音乐化，对录音一般不作面目全非的、抽象化的加工处理，不赞成具象音乐把具象的声音用作音符的做法，尊重和呈现声音本体，进行深层聆听。

（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想法，可以是很好的一条路子。可有点讽刺的是，钟敏杰、林志英随后展示的作品不都是把采样捣鼓得面目全非嘛。除了在姚大钧的网站听到的“艺术的高峰是无止境的”这一类的采样作品、李如一1999年录的下车情景的作品、钟敏杰早年录的走廊声响等少数人文的东西，我看到的中国声音艺术大多是噪音派的狂轰滥炸——说是声音艺术，其实他们盯着的不还是噪音作品本身的结构性和可听性嘛，所谓的概念不但普通得够可以的，而且不彻底；噪得那么离谱和单调，音乐性自然少之又少，我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high的，别告诉我又是自虐和虐待他人的快感。）

（我总觉得，如果你要传达一种观点、态度或者情绪使人共鸣，要么用一个好的概念，要么用一个好的形式。前者关注的是创作本身，后者关注的是作品的美。声音艺术是前者，音乐是后者，包括实验音乐。当然，也有像丘汉英那样说我什么都不“表达”只是让人在此时此刻有一个独特的体验之类的，那也是一种“传达”吧，至少有一种期待、有一个预设、是关注受众的。否则不等于说，我自己脑子里面波澜壮阔兴奋至极，我high就行了，管你呢。那种把听众当垃圾桶、只管倾泻自己的痛快或者不痛快的人，做出来的多是不好的创作或者不美的作品。艺术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吓唬小朋友、糊弄大朋友的幌子，他们的所谓“实验”和“前卫”不过是传达手段不高明的借口和掩饰。）

（另外，说明一下我的看法：虽然我觉得“中国声音小组”的理念非常好，但是音乐化和人文关怀显然不是对立的。音乐化虽然显得是主观了点儿，规矩、框架和形式的东西多了点儿，但是不加工处理也并不见得一定就比音乐化更尊重和更能呈现声音本体，也不一定就更能让人深层聆听。反音乐化和音乐化这两个理念可以是两条互不相悖的大道。）

4. 钟敏杰简单讲述自己从1997年开始的实验和创作——先是用拼贴等手法把打口CD里面喜欢的音乐捣鼓成一些错乱无章的声音，后来对环境声进行采样和处理。除了播放回顾以往的作品片段之外，他还比较详细地讲了其中一个作品的处理手法：秒针走动的声音作为loop，声音的副本处理成更丰富多变的形式，然后和loop混在一起。

（听起来效果挺丰富多变的，跟Lawrence English那场的比较相近，不过当时没听出什么感觉。）

5. 林志英展示了他此前在“非法出声”演出里的成名作《东京铁拳》的片段，并且示范了怎么将一段普通的环境声处理成一件声音艺术作品。他的做法其实跟钟敏杰说的差不多，也是将同一个声源分成几个副本作不同的处理然后混音，不过没有像钟敏杰的秒针那样明显的loop。步骤大概是这样的：通过简单的加速和增减音幅调变波形，使声波因为波形压缩或者因为过载失真而损失一些信息变得粗糙、含混不清；然后再减速播放（随便一个声源这时候都会显得有点粗糙低沉宏大的感觉），或许再加一些回响之类的效果，使声波显得平滑一点和有推进感；再然后，将没经过处理的声源副本混进去，使作品显得不那么单调，又或者先处理成别的效果再混进去，又或者混几个副本进去，又或者剪切几个片段插入或者混进去，又或者再加一些空白，诸如此类。

（林志英演示的时候笔记本电脑没连上投影，我只能凭他只言片语嘀嘀咕咕的解说和听到的声音效果来猜测判断了。如有错漏，请指正。但是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吧。大伙儿随便录一个电台噪音，然后就用Window自带的附件里面的录音机打开录好的wav文件，就用那个最简单的录音机软件自带的效果功能和编辑功能按照上面我说的“照版煮碗”捣鼓一下就明白了。然后把作品放到网上——记得做一个全英文的、有艺术气质的网页，看上去、听上去是不是也差不多。如果再找几个文笔好点儿的，用些文学修辞手法如梦如幻不着边际地描述一遍，没准儿还能成个角儿。）

（我觉得，如果林志英的《东京铁拳》也就是这么捣鼓出来的，那作品最让人兴奋和惊讶的那些地方更多的是由于声源本身，跟他的本事没什么关系——也可以说得厚道点儿，那显不出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