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的冷清出乎我的意料，我更加确信改长隆为芳村是出于一种保本的考虑了。

1. Echo

        我们进场的时候，它正准备开演号称“阴郁的极致”的曲目《OK》（当然只是指在Echo的曲目里最阴郁）。一曲听下来，觉得论气质远不如我们熟悉的木马，论风格倒有几分像广州本地的焦点。女鼓手很是抢眼，可惜力度不够，常常被吉他声音遮盖了。忧郁的键盘手最后还跳出来耍了番街舞。他们的境况基本跟在PARK19演的Dorian Kray一样——土，而且被调音师调坏了，重低音太强了。

2. 谢天笑与冷血动物

        三人的grunge（也有人归为alternative metal），一上场就以强烈的律动感压倒了上一支乐队，表现得让我这个从前的冷血动物迷足够满意了。我喜欢他们够简洁的配器、旋律和编曲，喜欢他们一直跳动着的感觉，喜欢谢天笑的唱法（尽管他发挥得并不好）。他们并不需要营造什么ambient类音乐的氛围效果，但我特别欣赏他们的鼓手善用镲片配合贝司根音和吉他效果的切换，造出一片洋溢激情的声场来，使得这支三人乐队从不显得单薄。

        曲目记不太清楚了，几首熟悉的老歌加上不熟悉的新歌，好像先是《窗外》，然后是《阿诗玛》等等。期间，军鼓两度出问题需时更换维修，第一次的时候谢天笑以弹唱一首悠扬的民谣马上化解掉了，第二次则出现了冷场。至于调音方面，一开始也是含混不清，贝司只能约莫听到一点点踪迹，两三首歌后大有改善，但到末尾节奏逐步加快到达高潮的时候吉他的声音明显太小了，根本听不清，谢天笑又是feedback又是后跟翻的却折腾不出什么理想的效果。

        总的来说，一支三人乐队在这么糟糕的调音下能发挥成这样，我觉得已经很不简单。他们也很土，但土得让我有感觉。

3. Autistic Daughters

        高水准的post rock（能不能说是slowcore？）啊！

        Dean Roberts (guitar, vocals, harmonium and harmonica) + Martin Brandlmayr (drums, vibraphone and electronics) + Werner Dafeldecker (electric and contrabass)

        最关键的鼓手控制着节奏——很慢很慢、很稳很稳地推进着，大部分的曲目并没有遵循积聚然后爆发的范式，只是不断走下去，或者往下走；营造着氛围——频繁地在一般鼓槌、棉槌、鼓刷之间更换，细腻，一丝不苟，“大气都唔敢喘”。主唱兼吉他手控制着旋律——低调的旋律，毫不繁难也不特别动听，就是异常温柔，无论哼唱还是吉他。第二吉他手同时操纵着一把贝司和一把吉他，负责添加特效——贝司支在支架上的时候专作feedback用（最典型如第二首曲子），吉他平放在桌面上连着效果器，有时候这位吉他手也会拿起贝司或者吉他弹奏，总之任何效果很有克制地使用着、紧紧地跟节奏契合着、完全精确地控制着。鼓手旁的Apple Powerbook播放的东西似乎也是氛围的一部分，但只在最后一小段比较明显。

        调音师似乎也帮了忙，除了第一首主唱的麦克风太大声之外，后面的平衡还过得去，证明还是有改进的。虽然不时有讨厌的粗人说“我操还没热身完哪”“太深奥了”的风凉话，整个现场在那两三刻钟里还是拥有了难得的宁静。至少，我快要沉醉在这安静而缓慢的低调音乐之中了。当时，我心里面只希望slower and lower……

参考：
http://www.kranky.net/artists/autisticdaughters.html
http://www.autisticdaughters.com/about.html

4. 灰野敬二+吉田达也

        吉田的外貌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狂——斯文地留着一点胡子、戴副小眼镜儿、笑眯眯的。还是灰野的样子比较有亲和力，不是说他一身黑衣和尖头皮靴，而是他的“妹妹刘海”和灰白的“直发”让我想起《忍者乱太郎》里面的校长……哈，严肃点儿~

        更换装备和调音花了很长时间。灰野say hello之后试播了两三秒钟的噪音——唰地溢出，异常阴暗，杀气腾腾，很有亮一嗓子让你们知道没白等的意思。后面正式演出时的噪音里，我觉得也没有比这更能揪心的了。

        首先表演的是吉田达也。配着播出来的重失真吉他和bassline（也不知道是编的还是录的），吉田作了一段段招牌式的鼓solo，都是神经质式的突然终止又突然开始那种，一出手就让人异常兴奋。我还想说，那bassline编得真好，很有张力，爆发性也强，要是有真人在现场弹该多好啊。吉田也偶尔加入自己片断的尖润的歌声，旋律基本跟吉他的保持一致。其实他的歌声、吉他、贝司和鼓的旋律很多时候都是重叠的，不是构成一个织体，这更使音乐听起来非常怪异。也正因为要这样来配合播放的乐器声乃至播放的时长、次序，吉田狂放诡异的solo实际上即兴的成分不可能很多；一切听上去也都像是精心安排过、预演过很多遍的。而且，每一首、每一小段模式都差不多。于是，我初听之下觉得很有新鲜感很兴奋，但到他差不多结尾的时候就感得有些腻味儿了。

        一直在一旁摇头晃脑附和着节奏的灰野上场了。下面自然是一阵狂热的欢呼。桌面上摆着的好像是电子鼓。嗖地一阵噪音浪冲击过来，灰野开始了几乎毫无间歇的黑色噪音崇拜，巫师般地在“电子鼓”上摆弄着手掌。他并不只是在作舞台表演（这个成分也无可厚非），他夸张的动作显然是有控制噪音发生和变化的实质作用的。而播放/控制出的噪音也的确层次分明、气度不凡，真让我爽了好一阵子。但我还是觉得他玩得太长了，心里面总期待他在某一精彩刹那断然终止。可他仿佛是个一心要刺痛耳膜的施虐狂，继续挑战我的生理底线。幸亏，在我还能忍受的时候，灰野背起了吉他，吉田也重返鼓前。但也正从这部分开始，灰野越来越不能让我喜欢。

        灰野的表演自然是癫狂的，拨片吐了一地（他喜欢叼着拨片），麦克风和支架也摔了。但他所谓的“弹”吉他在大部分时间里其实就是在没有章法地扫弦或者偶尔拍一下拨一声，靠效果器制造噪音；而所谓的“超越痛苦和抵达炼狱的嘶吼”和“标志性的‘暗黑呗’唱腔的哀号”其实不就是最普通的嗓子、最普通的吼叫么，至少我不觉得很“有聊”，更不会顺着某些乐评漫无边际的想象把他当炼金术师和巫医。而至于灰野自称他的音乐始终根源于blues，我想那是指他的舞台风格和吉他噪音深受Jimi Hendrix魅力的影响吧，难道这样截然不同的曲风还能有什么渊源么，迷幻也是没有的事儿，再迷幻都被不由分说的刺耳噪声吵醒了。最后，李劲松上去跟吉田耳语了几句，灰野+吉田以一首几秒钟的作品结束全场演出。

        我现在说这些怀疑的话只是想表明我的倾向还是先听好不好听再看好不好看，但我当时还是以莫名的兴奋为主的:-P这种现场感觉是之前听录音完全没有的感觉。你们知道么，在听完灰野+吉田之后我还要重新回想起同一晚上之前的三支乐队的表现再写下来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我回来后马上戴了静音耳塞优抚听觉，可我的脑子里全是吉田和灰野，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总结：

ECHO  0 ——> 30
谢天笑与冷血动物 50 ——> 65
Auticstic Daughters  60 ——> 95
Painkiller 80 ——> 灰野+吉田 90

另外参考：

jovib写的《再次领略灰和野》

tiger_wu写的《现代音乐节第三天》，配有现场照片，但评价与我的几乎完全相反:-)

ps. blogbus昨天半夜不能登录害我一早写好了都没法全球首发~~